内容梗概#

故事从崇祯十一年（1638 年）写起。那一年，李自成在潼关南原一战中几乎全军覆没，只带着十几个人遁入商洛山。小说的起点，不是意气风发的起义，而是一支濒临覆灭的队伍如何在绝境里重新站起来。

此后十数年，李自成平定内讧、外御明军，在河南打开局面：破洛阳、克开封，进而席卷中原，兵锋直指北京。小说以农民军由弱变强、推翻明朝为主线，另一条线则写紫禁城里的崇祯——一个勤政却无力回天的亡国之君，以及围绕在他身边的文臣武将、太监宫妃。

书中人物极多：李自成、刘宗敏、高夫人、李岩、宋献策、牛金星；对面是崇祯、卢象昇、洪承畴、孙传庭、吴三桂……姚雪垠的笔法是两面并进，让起义军和朝廷在同一时空里此消彼长，读起来像一幅明末的清明上河图，朝堂、战场、村落、山寨、宫廷，无所不包。

结局是公开的历史：农民军攻入北京后迅速由胜转败。小说不回避这一转折，把”从胜而败”的全过程写成了全书的悲剧内核。

思想主题#

《李自成》探讨的核心命题，是一个王朝为什么会灭亡，以及一支起义队伍为什么会从胜利走向失败。

姚雪垠对崇祯的刻画颇具深意。崇祯勤政，在明代诸帝中少见，“宵衣旰食、励精图治”，却仍然亡国。小说借此提出：一个暮气已沉的庞大帝国，其崩塌并非一人之过，而是整个统治集团的腐朽——文臣结党、武将畏战、言官”成事不足、败事有余”，南迁南京这样一盘活棋，硬是被党争搅成死棋。

而对农民军，作者同样没有只唱赞歌。攻入北京之后，军纪松弛、内部猜忌，李自成误杀李岩，一错再错。小说想揭示的，是农民战争自身的历史局限：它能摧毁旧王朝，却难以建立新秩序。这种两面都不回避的写法，让作品超出了一般意义上的”歌颂”，有了历史反思的分量。

精选评论#

这部书在文学史上的位置，很大程度上由几位大家的评价奠定。

历史学家胡绳曾评价：《李自成》写的不是单纯的农民起义，“而是以这支农民起义军为中心，写出一部中国封建社会的’百科全书’”。

茅盾与姚雪垠有长期的通信讨论小说艺术。读完第二卷中的”商洛壮歌”单元，茅盾在信中写道：这个单元”大起大落，波澜壮阔……时而金戈铁马，雷震霆击，时而凤管鸾弦，光风霁月”，并特别称赞潼关南原之战的写法”脱尽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之传统写法，疏密相间，呼应灵活”。

美学家朱光潜的评价也很高：“作者对明末历史背景有充分的掌握，博学多闻，胆大而心细，文笔朴素而生动，《红楼梦》以来，还少见这样好的长篇历史小说。”

普通读者的感受则更具体。豆瓣读者评论中，有人花了两个多月读完全书，称”这是一部足以流芳百世的小说”，尤其难忘崇祯、卢象昇、洪承畴这些”反面人物”的刻画，认为写得比主角更精彩；也有读者提到，小说里”紧张氛围中的闲笔”最见功力，“在溃败的行旅中看云卷云舒”。批评的声音也有：认为李自成被写成了”完人”，带有时代的意识形态烙印。赞美与保留并存，恰恰说明这部书值得认真对待，而不是简单地喜欢或讨厌。

作者生平#

姚雪垠（1910—1999），原名姚冠三，河南邓州人。

他 1930 年在河南大学法学院读书时因参加进步组织被捕、被学校开除。二十世纪四十年代，他开始系统搜集明史资料，阅读正史、野史、地方志和明清人文集，做了两万张卡片——《李自成》的地基，在动笔前十几年就打好了。

1957 年，姚雪垠被划为”右派”，下放到武汉东西湖农场劳动。白天看地、栽树、养猪、放牛，晚上就在一盏小油灯下，边写检查边写《李自成》。1961 年恢复名誉后，他完成第一卷修订，1963 年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。

此后三十多年，他的生活几乎只有一件事：写完这部书。“许多年来我没有假日，没有节日，不分冬夏，每日凌晨三时左右起床，开始工作，每日工作常在十个小时以上。“1997 年初春，他因过度劳累突发中风，倒在书桌旁；1999 年 4 月 29 日在北京病逝，同年，第四、五卷出版，全书告竣——他终究是把书写完了。

创作背景#

《李自成》的写作史，本身就是一部二十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的命运史。

为了这部小说，姚雪垠在八年时间里向湖北省图书馆、武汉大学图书馆、北京图书馆、上海图书馆等多家图书馆借阅过 960 种古籍。湖北省图书馆后来为没能保存他的借阅记录而惋惜，认为那本可以编成一部《〈李自成〉参考书目提要》。

“文革”期间，《李自成》第一卷曾被批为”大毒草”。转机来自毛泽东：他对湖北省委负责人王任重说，姚雪垠的《李自成》“写得不错”，要”加以保护，让他把书书写完”。红卫兵抄家时，因此未动姚家的书籍和文稿。1975 年，六十多岁的姚雪垠直接上书毛泽东，希望得到支持把书写完；十四天后收到回信：“我同意他写李自成小说二卷、三卷至五卷。“这封信在当时以中央文件形式印发。

出版过程同样漫长：第一卷 1963 年出版，第二卷 1976 年，第三卷 1981 年，第四、五卷 1999 年。一部小说的出版，横跨了三十六年。

趣闻与延伸#

茅盾的”园丁”之功。 早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，茅盾就发现了初出茅庐的姚雪垠。七十年代，姚雪垠把《李自成》第一、二卷初稿寄给茅盾求教。当时茅盾左眼近乎失明、右眼视力仅 0.3，仍逐字审阅，写下详细意见。1977 年 6 月 25 日，《光明日报》以近整版篇幅发表了两人的部分通信，集中讨论小说艺术技巧，在文坛引起强烈反响，也把《李自成》推到了公众面前。

关于”潼关南原大战”的取舍。 姚雪垠做过详细考证，结论是历史上”根本没有发生过这次战争”，但”从完成小说的使命着眼，采用了这个传说”。历史小说家的诚实，有时就体现在这种交代上。

影视改编。 1986 年，陕西电视台根据小说改编了 12 集电视剧《李信与红娘子》，由洪学敏、廖京生主演播出。小说里的李岩、红娘子，在当年是不少观众的荧屏记忆。

遗嘱设奖。 姚雪垠去世后，按其遗嘱捐出 50 万元，设立”姚雪垠长篇历史小说奖励基金”，奖励优秀的长篇历史小说创作。一个写历史小说的人，最后把遗产留给了历史小说。

结语#

《李自成》是一部需要耐心的书。三百多万字，读下来要以月计。但它的分量也恰恰在这里：一个人用四十年，把一段王朝更替的兴衰写透，把起义者的奋起与迷失、亡国君的勤政与无奈，都放在历史的长镜头里慢慢展开。

读历史小说，有人看故事，有人看人心，有人看兴亡之理。这部书三样都给了，而且给得相当实在。